Diamonds Rushed Into The Brine(2)

警告:主要人物死亡

水表拆了,不收快递



02


船在海上摇了三天,他就在海上无依无靠飘了三天。

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流淌起液体,饥饿被这气味熏得逃出几公里。

三天没有下雨,铁皮罐里积的雨水已经快见底,油早就漏得没有了。即使有,莱戈拉斯也修不好这艘快艇的马达,机械于他就是一堆金属齿轮,他的手只拿过素描笔和鼠标,建模都是纸板和电脑的事。

他该在大学里多参加几场野外生存的活动,也不至于某天被饿死在荒无人烟的大海上。

所谓爱国奉献的洗脑教育毫无建树,CIA早该日渐式微,把希望寄托在莱戈拉斯这样手无寸铁的教科书青年身上简直痴心妄想。


从港口滚进快艇的几秒钟是莱戈拉斯一生中最奇迹的时刻。他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开船,瑟兰迪尔已经跳了进来,在枪林弹雨之间发动了快艇,转头直线奔向暗沉的大海,把流光溢彩的霓虹高楼和持枪匪徒们甩在身后。

火力并没有停歇,调转方向冲出包围时发动机就被口径7毫米的子弹扫成了蜂窝,它出色地坚持了好几分钟,正时皮带终于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断响,在飚出三五海里之后寿终正寝。

同样几近殒命的还有和莱戈拉斯一起逃命的同伴。躯体斜倚在船舷边,手指虚搭在船舵上,子弹打穿了他的锁骨,幸好金色的及腰长发盖住了肩胛骨上碗口大的洞,看不到底下一团糟的肌肉和血管。

子弹肯定带着骨渣嵌入了船体,瑟兰迪尔没有直接被打成碎片已是万幸。血已经飞溅到艇尾,莱戈拉斯甚至在自己嘴边尝到了铁腥味。

呼呼的海风里夹杂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他爬过去,花尽了一辈子的力气才搂住对方的肩膀。莱戈拉斯用左手拨开他散落在胸口的头发,正面弹口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白衬衣上溅上了一朵朵血迹,还在不断晕开。他的右手摸到瑟兰迪尔后背,指尖触上温热的血肉,连着破碎的布料黏湿成一片。

瑟兰迪尔瞪大了眼睛,面孔变得灰白,蠕动着嘴唇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和虹膜一齐黯淡下去,瞳孔里映出了皎洁的光点。

月亮已经升了起来,他们的船正在惯性和海浪的推动下继续滑向边涯。



莱戈拉斯揣着阿拉贡给的介绍信去了纽约。

瑟兰迪尔的画廊并不大,藏在东村一条小街里,招牌Mirkwood Arts,字体简洁,连灯箱都没用,和周围光怪陆离的涂鸦墙壁格格不入。

店面在装修,工人攀在架子上举起滚轮往墙上一遍遍涂抹湿水泥,地面上四处散落着木材和电缆,钻机嗡嗡作响。莱戈拉斯从他们旁边经过,没看到有金色长发的背影。

接待他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棕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眉目清晰身型正直,西装裤搭配简单的白衬衣,胸前口袋别了一只笔,风格跟他的雇主倒是一致,只少了几分疏离。

“加里安。”青年简洁有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莱戈拉斯。”

“这边请。”

他随加里安走进后院。老式街区楼房不高,中间天井种了几株美人蕉,橘色的花瓣卷了边,这才是早春,已经开始打蔫。

“听说您并非专业艺术院系出身,怎么想起要应聘这份工作?”

“我一直对建筑设计很感兴趣。”莱戈拉斯说的是真话,虽然最后念的是管道工程,学习设计排水系统,绘出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管网,设想在雨水泛滥的季节,城市下的河流层层汇聚,最后奔流入海。“也算是艺术的一种。”

“当然,它更永恒。”

画作也许会因为人们的审美改变而不再被追捧,建筑物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从不褪色也从不变异。

用上数十年画出心血之作的人不在少数,可赌上一生修建殿堂的人寥寥无几。往往这几个人还兼备两种身份,的确该被历史铭记,接受人群的顶礼膜拜。


他们绕过花坛,加里安推开底楼走廊起始的一扇木门,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缺少光线,却意外干净。

加里安摁亮了灯,将莱戈拉斯让了进去。

“瑟兰迪尔先生随后就到,他会给您安排具体的工作事宜。” 

“瑟兰迪尔,是他的姓氏吗?”

“我的上司并未向我透露更多,”加里安歉意地说道,“但通常来说,艺术品拍卖不是实名制产业。”

“怎么,这行难道还有风险?”

“这可说不准,也许哪天就会有疯子拿枪对准你。”

“为什么重新装修?我看过画廊之前的照片,美观与实用结合得很不错。”

“画廊接待了几个精神不太正常的顾客,毁了几份画作。”

“唔,他有洁癖吗?”

“如果整面墙花掉,我想你也会想要换个装潢的。”加里安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表,莱戈拉斯知道他是在暗示谈话可以结束了,“如果有其他疑问,随时可以问我,我的办公室在隔壁。”

他道了声谢,再次与加里安握手,“期待与您共事。”

莱戈拉斯目送着加里安出门,直到空气在冷色的光线下重新归于寂静,才转身开始打量起这间房间来。

房间陈设极其简单,墙壁刷得雪白,窗户开在门边,没有窗帘,透过玻璃可以直接越过天井看到画廊后门。靠窗摆了张办公桌,原木色泽的桌面空无一物。墙角立着一排简单的支架,摆放着书籍和厚厚的硬壳笔记本,最底下是摞起来的画板,露出涂有鲜艳颜料的边角。

他走近书架蹲下来,抽出其中一张,单色背景上的花朵肆意开放,他认出那是院子里的美人蕉。

莱戈拉斯随意翻了翻底下几张画,都是一些花卉草木,画风张扬,用色浮夸,每一张左下角都用花体字属名TH,似乎作画者有颗热烈燃烧的心。

这与他印象中在餐桌对面慵懒饮酒的形象略有偏差。

他攥着画板看了很久,直到一声轻咳把他从漫游的思绪里拉出来才转回身去,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深色外装搭在手臂上,白衬衣松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有系领带,锁骨从衣物之间透出凛厉边角。长发束了起来,呈现出一种铂金的光泽。

与莱戈拉斯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二致。


瑟兰迪尔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莱戈拉斯。

在青年逐行阅读完合同文书之后,他已经在指尖燃起了一支香烟。瑟兰迪尔抽的烟味道很奇怪,有一种木材燃烧的气味。

几年前莱戈拉斯不小心把一个还没有完全杵灭的烟头扔进了满是铅笔屑的垃圾桶,伴随着一阵灰白色的烟雾,火舌缭绕而起,把一干木屑和废纸舔舐干净。正是那种味道。

“介意吗?”瑟兰迪尔抬手随意地吸了口烟,看起来却并不像打算请求他许可的样子。

“不介意。”莱戈拉斯摇摇头,“有笔吗?”

瑟兰迪尔走到书架边,拨开笔记,从缝隙之间抽了一只墨水笔出来。

莱戈拉斯接过笔,在最后一页末尾端端正正签上自己的姓名。

“你的母亲还好吗?”

“她很好。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抱歉,我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瑟兰迪尔向着莱戈拉斯走近一步,在原木桌上摁熄了香烟。

“没关系。”

莱戈拉斯盯着他摁熄香烟的地方,那里已经出现了一枚圆圆的焦痕,像个污点。

弯皱成一团的香烟被丢弃在水泥地上,瑟兰迪尔抬手扶上了莱戈拉斯的肩膀,“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亲人。”

莱戈拉斯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我可以叫你父亲吗?”

瑟兰迪尔的唇角弯了起来,这让他脸上的线条不再显得那么冰冷凛厉了。

“只要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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