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恭】幽冥渊 (下)

闭眼前他看到一颗巨大的木薯花,盛满一钵魂萤。

第二十三日,他在梦里像一个归乡的游子,故地重游,有一人素衣广袖,执灯为他引路。
街上没有行人,他俩一前一后,走得不紧不慢。
明月高挂,那人跨过门栏,衣袂翩跹,仿佛触手可及。
“少恭…”他轻唤出声,又后悔,便真是他,不也没有认出自己么。
翻云寨监牢,晦暗不清。
青年拱手,“适才忙于议论逃脱之计,尚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巫山非云,覆水难收。
白衣青年转身莞尔。
“百里少侠……”
人生莫如初见,前尘尽往。
第二十九日,帷幔随风起,那人白纱裹身,自上方俯身,青丝倾泻而下困住他。
他抬手想解开他的束缚,反被压下。有湿热的触感贴住脖颈,蜿蜒向下在肋骨边缘打转。
水汽在空气里蕴干,片刻的清凉后复又燃烧起来。
金玉相契,肌肤摩挲,血肉相噬。
那人在他身上起伏,呼吸传至耳侧,喘息呻吟化作一滩春水将他浸没。
第三十五日,幸好梦中无需食眠。
院中有梨树,花开胜雪,那人在树下抚琴。
他从流水弹到高山,他便从沧海听到桑田。
焚香久燃不尽,弦声缠绵,红烛垂泪。
第四十日。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为吾乡。
万物生存无不只取眼前,求得一世安稳,太过茫远之说,确实不必理会。
第五十日。睁眼只见日光耀目,他被刺得几乎留下眼泪。


渊底深谭,万丈水流倾泻至此,反而无声。
边缘一方石台,无光自亮,坐一人,躺一人。
端坐的青年一袭白衣,手抚丝桐,琴音铮铮,隐有沧海之象。 
“此水化魂,虽可触碰,不可久溺。”
声音苍凉自黑暗中传出,一双金瞳浮在空中,仿若灯火。
“流水载舟覆舟,渡人不渡魂。”那人并不抬头,按捻素弦,指尖不歇,却是换了个曲子。
金瞳渐渐从黑暗中探出,竟是一只玄鳞黑龙。
“没想到,此生还能再闻此曲,心愿总算是了却一桩。”
它摇摇硕大的头颅,“只可惜天帝命吾于此地幽宫中驻守,不能带你观尽山河……”
“无妨,世间奇景甚多,你我千年各自游历,互相记挂也当是同游了。”
青年眉目含笑,衬得中间一粒朱砂殷红如血。
相顾无言,泠泠之音回荡在山壁之间。
片响,那黑龙缓缓道,“曲是故曲,人亦故人,心非故心。”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老友此话差矣。” 
青年停指,问那黑龙,“也不知这少年何时能醒来…”
“幽冥花摄魂取灵,只在须臾,长琴想让他何时醒来?”黑龙反问道。
“若是做得好梦,耽于幻境不失为件幸事。”
“昔日在祖州与他相谈,倒觉得这少年心性坚韧非常人。”
青年不以为然,收琴起身。
“便是磐石,也会转移,人性于这天地,不过沧海一粟。——况且有些事,越是痛苦,越是执着。”
黑龙默然。
“说来已在这洞中耽搁数日。怨灵已化,待这少年醒来,替我向他道谢吧。”
“所嘱之事,吾必悉数办妥。只是不知今日一别,何日可再叙。”
“相逢不问时日,心愿既了,何须在意。”
琴声既停,黑龙振翅而起,“也罢,你自有你的心愿,吾不多加阻拦。”
白衣青年伫立石台之上,注视那黑龙没入深潭。
“后会有期,悭臾老友。”
水面几圈波纹荡开。不知你可曾后悔当年一念之差。
飞瀑流水轰然如初,水雾弥漫,激起浪潮涌动,石台只余一黑衣少年。
其心不悔,其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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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写崩了,没肉起来。当做一个小番外吧。正篇故事再也不要用这么蛋疼的风格! 为私心实现了太古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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